停课不停学：需要审视我们的课程观
孙飞
面对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教育突然按下了“快进键”，在短短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内，“停课不停学”催生了基础教育信息化教学的落地，其速度令人“瞠目结舌”。各地教育行政部门和教育工作者已经不再淡定，一时间“线上教学、空中课堂”满天飞，数十万教师成“主播”，热度几乎超过了“防疫”，引来全国各地学生、家长和教师的纷纷“吐槽”。纷繁乱象的背后，不仅反映出教育宗旨、务实态度、科学精神的缺失，也折射出教育工作者“课程观”的错位。
“停课不停学”不能仅凭教育者的激情与壮志，它需要育人目标引领下的课程支撑，它需要面对现实的具体实践。美国当代教育家埃利斯教授在《课程理论及其实践范例》中阐述了“知识中心课程、学习者中心课程、社会中心课程”三种基本课程模式。埃利斯认为，这三种课程模式每一种都有重大的价值，每一种都可以有所贡献。线上教学所伴生的教育乱象，反映出“知识中心课程”的失当和对 “学习者中心课程、社会中心课程”的漠视。
一、重视“知识中心课程”线上教学的失当
“知识中心课程”的教育目的是传递人类文化遗产，课程按照学科进行分类，教学内容按照学科知识的逻辑系统进行编制，以便学生能够掌握人类文化科学知识的精华，课程就是学科、就是科目。目前，线上课程教学罔顾教与学的现实，生硬地把线下课堂里的课程表、学科科目直接搬上在线平台，以纯教授的方式进行过度教学，乱象百出。
1.模糊了育人宗旨
一些地区的在线教学，飘忽在云里雾里，以知识讲授和刷题训练为核心，提前新授、分数至上。一时间学校忙碌、教师忙碌、家长忙碌、网络忙碌，忙碌之中忽略了对立德树人的关注。《教育博览》转文说“一场大灾撕下了谁出将入相的遮羞布；又给哪个普通如你我的善良的人树起了丰碑；哪些骨头在风中挺成了风骨；又有哪些媚骨在哗众取宠中捡拾着人血馒头？”而这些，却入不了一些教育人的“法眼”。“疫情”就像一面“照妖镜”，照不出学生对疫情、对社会、对人性的关注，反而照出了更多“伪教育”的真面孔。
2.漠视了身心健康
不顾学生年龄特点和自学能力，部分地区小学段甚至幼儿园，要求家长按课表安排，督促学生居家长时间在线学习、网络“打卡”，这和教育部《综合防控儿童青少年近视实施方案》的要求相背离，造成了对儿童身心不可逆转的伤害。“教育人”情急之下，已经开始“目中无人”。
3.忽视了学科特点
不顾学科特点和教学规律，不适宜网上教学的学科和内容，也照搬套用正常课堂的教学方式和时长，被强迫搬上在线平台，学习效果可想而知。授课教师一如抓耳挠腮的“小丑”，网络“搞笑段子”洋相百出，只能成为主播老师自我解嘲的笑料，一搏学生和家长的 “吐槽”。“教育人”情急之下，已经不用大脑思考。
4.脱离了教学实际
罔顾信息化教学的现实条件，一些地区强推网络在线教学，平台缺失、带宽不足、资源匮乏，要“公路”没“公路”、要“仓库”没“仓库”、要“货物”没“货物”，一夜之间大跃进，愁坏了“电教工人”；并非教师都具备信息化教学素养和能力，要求教师人人录课、赶鸭子上架当“主播”，忙坏了任课教师；家庭学习终端不足，网络断续卡顿，再加上一胎二胎抢电脑，延期开学延出了“鸡飞狗跳”，没有了“母慈子孝”，苦坏了学生家长。“教育人”情急之下，已经不会实事求是。
二、强化对“学习者中心课程”和“社会中心课程”的关注
“学习者中心课程”的教育目的是使人的个性和潜能得到充分、和谐的发展，课程关注学生的兴趣、体验和经验，认为课程是活动、是学习经验和成长体验；“社会中心课程”的教育目的是促进社会经济、政治、文化的发展和人的社会化，课程按重大社会、生活问题来组织，以提高学生提出、分析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批判和改造社会的能力，认为课程是文化再造。
“停课不停学”一方面需要优化“知识中心课程”的教学，另一方面需要强化对“学习者中心课程”和“社会中心课程”的关注。
1.明确课程的设置重点
延期开学期间，在“知识中心课程”教学条件不完备的情况下，课程目标需要引导学生探究和解决社会问题。课程定位指向生活中的问题，包括生活问题、社区事务和真实世界中的问题，强调学校所能提供的最好经验是现实世界的经验。青少年学生正处于人生的发展阶段，带有理想主义的色彩，他们需要通过学习知道自己能够并应该给这个世界带来改变。关注学生的兴趣和学习经验，让学科知识成为学生学习的工具，课程目的是为了应用，为了公民生活，为了跨越学校围墙而进行经验分享。课程的重点在于寻求自己与社会的相关性，进行公民意识的教育。
疫情发生后，钟南山、李兰娟院士不顾高龄率队前往一线；上海肺炎医疗专家组组长张文宏说把所有岗位的医生都换成共产党员；无数工人彻夜努力十天建成火神山医院；亿万网民愤怒于李文亮医生的预警被当成谣言；……。“男儿应是重危行，岂让儒冠误此生，况乃国危若累卵，羽檄争驰无少停。”此时怎能让孩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社会正等待着学生们参与其中，时代正期待着与孩子们同频共振。一场巨型的社会实践课已经上演，抓住契机给孩子上一节家国情怀课，告诉他们自己与未来的关系；给孩子上一节敬畏自然课，告诉他们自己与灾难的关系；给孩子上一节公民素养课，告诉他们自己与自己的关系。课程的原始素材在真实世界中已经存在，何须用空洞的教科书、无趣的练习题和无休止的伏案作业把学生从身边的真实世界分割开来。
2.优化课程的教与学
对于教师而言，延期开学期间课程实施的主要方法是设计教学，最有价值的教与学的形式是个人或小组项目设计。课程实施中的教师是一个促进者，引导学生走进“防疫阻击战”的真实世界，因为真实世界是学生学习的实验室；进而帮助学生发现他们的研究问题，最重要的任务是发展学生的社会技能、创建合作氛围和推动团队建设，动员学生去做他们力所能及的事情。
对于学生而言，这是综合学习的课程，是一种关注问题的课程，综合性学习、研究性学习自然成为重要方式。生活即教育，教育即生活，问题源于学生的生活体验，成长始于对问题的关注。面对史无前例的“抗疫战争”，珍爱生命、尊重自然、家国情怀、英雄精神、公民素养、正义良知……都会成为学生的课程问题。学生参与到问题解决的各个阶段，包括界定问题、制定计划、采取必要措施和对研究结果的反思，从中获得课程学习经验。在此过程中，学科科目已经成为学生解决个人问题和社会问题的工具，道德教育自然成为孪生姊妹相伴而生。这样的课程面貌必然是焕然一新、引人入胜的。
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做好“停课不停学”，打赢教育“防疫阻击战”，需要审视我们的课程观，需要涌现更多现代教育理念的引领者、新型教学形式的探索者、高新教育技术的实践者。
每临大事有静气，教育者尤应如此。
（作者系教育部“校长国培计划”第二期中小学名校长领航班学员、枣庄市实验学校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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